旧年如一卷残帛,半浸墨渍,半留白。风过,纸边微颤,露出几行淡得将灭的字:某年某月某日,你曾微笑。那笑如今薄如秋蝉翼,触之即碎。
江山犹在,眉黛已非。 长亭短亭,尽成灰。 一柄油纸伞撑过三生三世,撑到最后,只剩伞骨嶙峋,伞面早被雨洇成无边旧梦。
曾以为相逢是起笔,离别才是句点。 谁知离别亦非终章,不过又一折空白,等着后来的笔,蘸着泪,重重落下。
庭前落木萧萧,堆积成秋。 记忆也如是,一层压一层,最底下那层,早已辨不清是欢喜还是疼。 伸手去拂,指尖却只触到冷月的光——它照过你,也照过空了的廊。
旧衫尚存体香,衣带却再无人解。 枕边半阙词,韵脚残缺,平仄颠倒,像极了彼时未说完的告白。 如今念来,只余一声叹,叹息比字更轻,比雪更寒。
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 可那虚妄里,曾有真实的温度,真实的指尖相触,真实的、连呼吸都发抖的瞬间。
而今烟波浩渺,天地一白。 来时的路,覆了新雪;去时的岸,已无渡船。 唯余一盏孤灯,在空荡荡的序章末尾, 微微摇晃, 照着四个字: 未完待续。
……
却再也续不下去了。